
本文转自:吉林日报
本报记者 曲镜浔
某驾校练车场内闲置的训练车辆。
在长春某驾校练车场,下午3时,5辆教练车熄火停在树荫下,3名教练围坐刷短视频,只有1名学员在反复练习倒车入库。
“以前一天带8个学员排不上队,现在一天等不来8个学员。”校长苦笑道,闲置的教练车正在生锈,而比铁锈更让他焦虑的,是账面上日渐滞涩的现金流。
曾几何时,考驾照是当代年轻人的“成人标配”,更是很多人踏入成年生活的一份特殊“成人礼”。手握一本驾照,象征着人生解锁独立出行的全新自由,是几乎人人都要拿下的基础技能。
可短短几年,风向变了。
一组数据足以说明问题——
全国2.1万余家驾培机构,超八成处于不盈利状态,行业平均产能利用率仅28.6%,大量教练车、练车场地长期闲置“晒太阳”。
全国层面暴露的供需矛盾,在吉林市场也有着直观体现。
早年行业扩张浪潮之下,省内大小驾校遍布城区与县域,供给十分充足,但不少从业者明显感受到,市场热度持续降温。曾经练车场人声鼎沸,如今不少场地里,教练多于学员成为真实写照。
驾校遇冷,并非偶然现象,而是多重因素叠加的行业必然。
首先,人口基本面的转变,是市场降温的底层诱因。
“70后”“80后”集中考驾照的存量需求早已释放完毕,适龄学车人口总量持续走低。早年那种集中报考驾照的盛况,本质上是公共交通匮乏年代下的一次“恐慌性上车”;如今的需求回落,不过是出行方式多元后的“理性平仓”。
更深层的变化,来自代际消费理念的断层。
不同于上一代人将驾照视作必备技能,在新生代群体眼中,盲目考证可能是“负债许可证”和“时间黑洞”。
长春一位“00后”上班族说得直白:“长春地铁、网约车都很方便,出门随时能走。可买车、保险、保养、停车样样都要花钱,不开车就能省下这笔开销。”
便捷多元的公共出行体系,彻底改写了大众的消费逻辑。以往“持证备用、有证无忧”的刚需思维逐步淡化,按需出行、轻资产生活成为主流,考驾照从人生必选项,变成了可延后、可替代的弹性选择。
除现实出行成本之外,智能技术的发展也在改变社会对驾驶的固有认知。
作为国家“车路云一体化”试点城市,长春街头L4级自动驾驶车辆已开展道路测试。虽然全面普及尚需时日,但技术演进的方向,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一部分人的消费预期。
综合现实条件与未来趋势,不少人算完利弊之后,发现“不考”才是当下最理性的选择。
而压在“骆驼”背上的另一根稻草,是驾培行业长久以来的负面体验。
“很多驾校低价引流,报名便宜,后续练车、模拟、补考各种隐性收费,想退费更是困难重重。”长春市民刘女士说,身边朋友学车体验参差不齐,这让她始终处于观望状态。
生意越冷清,一些驾校的“套路”反而越深。低价引流、中途加价、退费无门……消费者的糟糕体验进一步劝退了潜在学员。
乱象终于引来监管重拳。市场监管总局近期针对驾培行业抱团涨价、协会串谋、隐性收费等行为开展专项治理,2022年至今,全国办结及在办驾培垄断案件达12件,覆盖十余个省份,牵涉百余家驾培机构。
但整治乱象,能治“心病”,却救不了下行的市场大势。
当然,行业降温并不等于行业消亡。
在吉林的县域、乡镇,公共交通条件有限,私家车依旧是重要出行工具;货运营运岗位依旧需要持证驾驶员;摩托车增驾、自驾爱好者,仍然构成稳定的需求底盘。扎堆考驾照的时代已经落幕,但行业依旧存有生存空间——只是,生存的方式必须彻底改变。
服务业市场研究人士孟泽远认为,吉林本地驾培机构亟须摒弃坐等客源、被动经营的传统粗放模式,主动破局转型,探索全新发展路径。一方面深耕服务升级,坚守透明收费、标准化教学、精细化服务,依靠口碑积累稳定客源,摆脱低价内卷;另一方面跳出应试驾培单一赛道,挖掘差异化、高附加值服务。
依托吉林冬季漫长、冰雪路况复杂的地域特点,本地驾校可打造专属冬季安全驾驶实训课程,结合交管、交警部门安全宣讲资源,开展冰雪路面制动、防滑、应急避险等特色教学,形成南方地区无法复制的核心优势。同时,可拓展摩托车培训、职业驾驶员增驾、安全驾驶科普、新手复训等多元业务,丰富经营业态。
除此之外,低空经济快速崛起,无人机飞手培训成为全新蓝海赛道,全国超千家驾校已完成业务布局。吉林本地驾培机构亦可抢抓风口,跨界布局低空技能培训,突破传统驾培天花板。
时代浪潮之下,驾培行业的淘汰赛已然开启。传统驾校的前路,只有两种结局:要么放下身段,主动迭代升级、深耕服务赛道,蜕变为专业的综合出行服务商;要么固守陈旧模式、消耗存量红利,守着闲置的场地与生锈的教练车,沦为智能出行时代的行业“活化石”。
总而言之,顺势求变、迭代升级,是传统驾培行业穿越周期、向阳生长的唯一答案。
但无论从业者做出怎样的选择,一个时代终究落幕了——
那个“手握方向盘就等于掌控人生”的时代,正在被“手机一点即达自由”的新逻辑,轻轻地、但不可逆地翻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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